• 大江来从万山中,山势尽与江流东。
    钟山如龙独西上,欲破巨浪乘长风。
    江山相雄不相让,形胜争夸天下壮。
    秦皇空此瘗黄金,佳气葱葱至今王。
    我怀郁塞何由开,酒酣走上城南台;
    坐觉苍茫万古意,远自荒烟落日之中来!
    石头城下涛声怒,武骑千群谁敢渡?
    黄旗入洛竟何祥,铁锁横江未为固。
    前三国,后六朝,草生宫阙何萧萧。
    英雄乘时务割据,几度战血流寒潮。
    我生幸逢圣人起南国,祸乱初平事休息。
    从今四海永为家,不用长江限南北。
    参考资料: 1、于非.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(三):高等教育出版社,2002:106-109 2、金性尧.明诗三百首:上海古籍出版社,1995:88-90 3、刘民红,高启《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》主题辨析,《语文学刊》 2006年18期
  • 译文
    滔滔长江从万山中奔腾而来,山的走势和江的流向都是由西向东的。
    而只有钟山山势由东向西,蜿蜒如龙,似乎要与江河相抗衡。
    长江与钟山相互争雄,两者之势堪称天下壮景。
    相传秦始皇曾在钟山之下埋下黄金,以振“王气”,但这里山川灵秀之气象至今还是旺盛的。
    我心中的忧思怎样才能解开?醉着酒走上雨花台看看。
    雨花台上,面对荒烟落日,一种旷远迷茫的怀古之情,油然而生。
    石头城下,江水震怒汹涌,北边的千万铁骑怎敢渡江?
    不过吴主孙皓,打着黄旗北去洛阳,竟成俘虏,这分明是凶兆,可见连铁索横江都不牢固!
    历经前代吴国,后代南朝,六朝故都宫阙荒芜,草木已繁茂!
    一方霸主忙于割据称雄,几度厮杀之,只能使血流入江河似寒潮一般。
    我这一生,遇到圣人很是幸运,起江南发兵,平定争霸之乱,如今已得休养生息。
    从此四海之内永远一家人,长江不再用以限阻南北。

    注释
    金陵:今江苏南京市。
    雨花台:在南京市南聚宝山上。相传梁武帝时,云光法师在此讲经,落花如雨,故名,这里地势高,可俯瞰长江,远眺钟山。
    “山势”一句:这句说,山的走势和江的流向都是由西向东的。
    钟山:即紫金山。
    “欲破”一句:此句化用《南史·宗悫(què)传》“愿乘长风破万里”语。这里形容只有钟山的走向是由东向西,好像欲与江流抗衡
    “秦皇”二句:《丹阳记》:“秦始皇埋金玉杂宝以压天子气,故名金陵”。瘗(yì),埋藏。佳气,山川灵秀的美好气象。葱葱,茂盛貌,此处指气象旺盛。王,通“旺”。
    郁塞:忧郁窒塞。
    城南台:即雨花台。
    坐觉:自然而觉。坐,自,自然。
    石头城:古城名,故址在今南京清凉山,以形势险要著称。
    黄旗入洛:三国时吴王孙皓听术士说自己有天子的气象,于是就率家人宫女西上入洛阳以顺天命。途中遇大雪,士兵怨怒,才不得不返回。 此处说“黄旗入洛”其实是吴被晋灭的先兆,所以说“竟何祥”。
    铁锁横江:三国时吴军为阻止晋兵进攻,曾在长江上设置铁锥铁锁,均被晋兵所破。
    三国:魏、蜀、吴,这里仅指吴。
    六朝:吴、东晋、宋、齐、梁、陈均建都金陵,史称六朝。这里指南朝。
    萧萧:冷落,凄清。
    英雄:指六朝的开国君主。
    务割据:专力于割据称雄。务,致力,从事。
    圣人:指明太祖朱元璋。
    事休息:指明初实行减轻赋税,恢复生产,使人民得到休养生息。事,从事。
    ⒇四海永为家:用刘禹锡《西塞山怀古》“从今四海为家日”句,指全国统一。

    参考资料: 1、于非.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(三):高等教育出版社,2002:106-109 2、金性尧.明诗三百首:上海古籍出版社,1995:88-90 3、刘民红,高启《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》主题辨析,《语文学刊》 2006年18期
  •   诗的开头描写所看到的景色:长江从万山丛中呼啸东下,锺山似蟠龙乘风西上。江山形胜,使诗人想起当初秦始皇曾在此地埋下金玉杂宝,以镇压金陵的“天子之气”,但徒劳无功,金陵依然“王气”旺盛,此时又成了新建立的朱明王朝的京城。 接着笔头一转,写诗人自己的心绪和感慨。诗人说自己本是为了排遣胸中的“郁塞”而在酒后登台眺江的。建国之初,气象更新,何来愁思?读完全诗,便不难明白,他是从历史的教训而生忧患。“荒烟落日”的远景使他引发“苍茫万古意”,石头城下的涛声使他想起了三国、六朝的旧事。当年南朝陈后主君臣曾以为“长江天堑,古来限隔,虏军岂能飞渡?” 后来却成为北军的阶下囚。三国吴主孙皓迷信“黄旗紫盖见于东南,终有天下者,荆、扬之君乎”的谣传,带了王室及后宫数千人要去洛阳称帝,结果途遇大雪,士卒怨怒,只好返回。过了九年,晋军伐吴,吴在长江险要之处设置铁链,横锁江面,可是依旧挡不住进攻,孙皓只好出城投降。此时自三国东吴建都以来的六朝宫殿,都已杂草丛生,残败破落,那些妄想凭藉长江天险割据一方的“英雄”,只能让血流如潮,给百姓带来灾难,而一无所得。

      最后四句又回到现实,诗人庆幸躬逢盛世,歌颂“圣人”朱元璋平定天下,与民休息,从此可以四海一家,不再因长江分割南北而起干戈。联系全诗主旨,这与其说是诗人对现实的歌颂,毋宁说是诗人对国家的期望。居安思危,新建起来的明朝会不会重蹈历史的覆辙呢?所以这四句声调是欢快的,但欢快中带有一丝沉郁的感情;心境是爽朗的,但爽朗中蒙上了一层历史的阴影。既豪放伟岸,又沉郁顿挫。

      全诗气势豪放,音韵铿锵,舒卷自如,纵横随意。

  •   这首诗以豪放、雄健的笔调描绘钟山、大江的雄伟壮丽,在缅怀金陵历史的同时,发出深深的感慨,把故垒萧萧的新都,写得气势雄壮;抒发感今怀古之情的同时,又表达了对祖国统一的喜悦。

      “大江来从万山中”四句,写目之所见。浩浩的长江,从万山千壑中奔流而东,绵互两岸的山势,也随之而宛转东向,只有那龙蟠虎踞的钟山,挺然屹立在西边,好像要乘长风,破巨浪,挽大江而西向似的。大江要东流,钟山要西上,这就赋予了它们以人格的力量,赋予了它们以浩然的正气,一个要冲向大海作波涛,一个要屹立西天作砥柱;一个能惊涛拍岸,一个不随波逐流,于是在诗人的笔下,大江和钟山都成了自己的化身,气势之雄伟,器宇之轩昂,是江山的传神,也是诗人的写照。“江让相雄不相让”四句,分承“大江”与“钟山”两联。“相雄不相让”,正是对以上四句的高度概括;“形胜争夸”,则是对下文的有力开拓。

      诗人的眼光从眼前的瑰实,一下转向深邃的历史。金陵的形胜,虽然依山带河,固若金汤;金陵的王气,虽然郁郁葱葱,至今不衰。然而守天下在德不在险,在于得人心而不在于什么“压之”之术。纵使秦始皇镇“金陵之气”,而金陵却依旧“佳气葱葱”,而为“我怀郁塞何由开”以下四句作了很好的铺垫。汉方全盛,而贾谊以为天下事可为痛哭者多;明方开国,而高启便有“我怀郁塞”之惑,这是远谋深虑者能够居安以思危、见患于未形的表现。诗人在酒酣耳热之际,登上雨花台,蓦然在“荒烟落日之中”,萌发一种怀古的感情,重现了“金陵昔时何牡哉?席卷英雄天下来”的景象,不禁陷入了对现实和历史的沉思:那建都在这里的六代帝王,演出一幕一幕的悲剧,都在他的脑海里翻腾。“石头城下涛声怒”句,就是艺术地概括了在他脑海里重演的历史悲剧。南朝陈后主和三国吴孙皓的悲惨结局,正是诗人“我怀郁塞何由开”的导线。陈后主做了隋军的俘虏,这就是“武骑干群谁敢渡”的艺术概括。吴主孙皓先有“黄旗入洛”的历史笑柄,后有“铁锁横江未为固”的具体史实。这两位君主坐拥长江天险,而而遗下笑柄,甚至亡国,这是作者思索之因。

      “前三国,后六朝”四句,是诗人进一步对六朝历史的探索和反思。如果说前四句是“点”,那么后四句就是“面”;前四句是典型的悲剧,后四句便是历史的普遍规律;前四句是铺陈史实,后四句便是深化主题。诗人认为不管是“前三国”,也好“后六朝”也好,它们都已经过去了,成了历史的匆匆过客,当时那些豪华宫阙,如今也已埋没在荒烟蔓草之中。那些务于“割据”的“英雄”们,曾经是“争城以战,杀人盈城;争地以战,杀人盈野”的。他们所建立起来的王朝,是无数老百姓的白骨垒起来的。“几度战血流寒潮”,不就是“兴,百姓苦;亡,百姓苦”的深沉感叹。这就是三国、六朝的历史,这就是供诗人凭吊、供渔樵闲话的千秋历史。新建起来的明代,能否改变历史的规津。诗人不敢想,也不敢说,然而这正是诗人“我怀郁塞何由开”的真正原因。

      诗人把笔锋一转,从历史的深沉反思中跳到对现实的赞美歌颂,而把那一段潜台词轻任地抹掉。“我今幸逢圣人起南国”四句,表面上是诗人对现实的歌颂,实则是诗人对国家的期望:他希望从此铸甲兵,为农器,卖宝刀,买耕牛,真正与民休息,让老百姓在和平的环境中愉快地生活着;他希望从此四海一家,再不要凭险割据,南北对峙,让老百姓在战火中流离失所。声调是欢快的,但欢快中带有一丝沉郁的感情;心境是爽朗的,但爽朗中蒙上了一层历史的阴影。既有豪放伟岸之气,又有沉郁顿挫之致。

    参考资料: 1、于非.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(三):高等教育出版社,2002:106-109 2、刘民红,高启《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》主题辨析,《语文学刊》 2006年18期 3、钱仲连 等.元明清诗鉴赏辞典(上):上海辞书出版社,2001:299-302
  •   此诗作于公元1369年(洪武二年),明代开国未久之际。作者生当元末明初,饱尝战乱之苦。当时诗人正应征参加《元史》的修撰,怀抱理想,要为国家作一番事业。当他登上金陵雨花台,眺望荒烟落日笼罩下的长江之际,随着江水波涛的起伏,思潮起伏,有感而作。

    参考资料: 1、于非.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(三):高等教育出版社,2002:106-109
明代的其他诗人
  • 萧旷 萧旷 萧旷,明末爱国将领。字逸然,湖北汉阳人。以武举授黎、靖中军都司。当时刘承胤为黎、靖参将,萧旷是其属下。从刘承胤征峒苗有功,历升至副总兵。永历朝升萧旷总兵官都督同知,行黎、靖参将事,守靖州。永历元年秋,武冈陷,刘承胤投降清朝。永历皇帝南奔至靖州,萧旷迎接,非常忠诚恭顺。永历很喜欢他,让他随自己逃往广东。永历走后,萧旷修守具,召士兵,涕泣劝慰,勉以死守。刘承胤率兵至,召旷降。旷大骂,焚其书。俄而清兵大至,兵民惊溃,旷独率内丁十余人登城射之。敌冲郭门入,旷短兵接,巷战。力尽,遂遇害。查看更多萧旷的诗文
  • 文嘉 文嘉 文嘉(1501~1583),字休承,号文水,明湖广衡山人,系籍长州(今江苏苏州)。文徵明仲子。吴门派代表画家。初为乌程训导,后为和州学正。能诗,工书,小楷清劲,亦善行书。精于鉴别古书画,工石刻,为明一代之冠。画得徵明一体,善画山水,笔法清脆,颇近倪瓒,着色山水具幽澹之致,间仿王蒙皴染,亦颇秀润,兼作花卉。查看更多文嘉的诗文
  • 茅坤 茅坤 茅坤(1512~1601)明代散文家、藏书家。字顺甫,号鹿门,归安(今浙江吴兴)人,明末儒将茅元仪祖父。嘉靖十七年进士,官广西兵备佥事时,曾领兵镇压广西瑶族农民起义。茅坤文武兼长,雅好书法,提倡学习唐宋古文,反对“文必秦汉”的观点,至于作品内容,则主张必须阐发“六经”之旨。编选《唐宋八大家文抄》,对韩愈、欧阳修和苏轼尤为推崇。茅坤与王慎中、唐顺之、归有光等,同被称为“唐宋派”。有《白华楼藏稿》,刻本罕见。行世者有《茅鹿门集》。查看更多茅坤的诗文
  • 王守仁 王守仁 王守仁(1472年10月31日-1529年1月9日),汉族,幼名云,字伯安,号阳明,封新建伯,谥文成,人称王阳明。明代最著名的思想家、文学家、哲学家和军事家。王阳明不仅是宋明心学的集大成者,一生事功也是赫赫有名,故称之为“真三不朽”其学术思想在中国、日本、朝鲜半岛以及东南亚国家乃至全球都有重要而深远的影响,因此,王守仁(心学集大成者)和孔子(儒学创始人)、孟子(儒学集大成者)、朱熹(理学集大成者)并称为孔、孟、朱、王。查看更多王守仁的诗文
  • 杨慎 杨慎 杨慎(1488~1559)明代文学家,明代三大才子之首。字用修,号升庵,后因流放滇南,故自称博南山人、金马碧鸡老兵。杨廷和之子,汉族,四川新都(今成都市新都区)人,祖籍庐陵。正德六年状元,官翰林院修撰,豫修武宗实录。武宗微行出居庸关,上疏抗谏。世宗继位,任经筵讲官。嘉靖三年,因“大礼议”受廷杖,谪戍终老于云南永昌卫。终明一世记诵之博,著述之富,慎可推为第一。其诗虽不专主盛唐,仍有拟右倾向。贬谪以后,特多感愤。又能文、词及散曲,论古考证之作范围颇广。著作达百余种。后人辑为《升庵集》。查看更多杨慎的诗文
  • 钟惺 钟惺 钟惺(1574~1624)明代文学家。字伯敬,号退谷,湖广竟陵(今湖北天门市)人。万历三十八年(1610)进士。曾任工部主事,万历四十四年(1616)与林古度登泰山。后官至福建提学佥事。不久辞官归乡,闭户读书,晚年入寺院。其为人严冷,不喜接俗客,由此得谢人事,研读史书。他与同里谭元春共选《唐诗归》和《古诗归》(见《诗归》),名扬一时,形成“竟陵派”,世称“钟谭”。查看更多钟惺的诗文